荒 原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到2008年。然而2006年末冰雪的气息依然清晰。2006年12月31日，冷雪刚刚铺满北京，天上时不时飘下一片来，表达尾声。
公司中午安排了聚会，很多人坐一桌，饭菜端上来，等老总和两个同事。我想看看窗外，窗已经被饭店的招牌挡得严实，还乏味得搁置一个帆船，以弥补窗的缺陷。
这并不算是一个高档的饭店，甚至连中档都算不上，空调吹着暖风但依然很冷。。。。。。06年末，我寄住在朋友那里，房是朋友公司租的，里面还住着朋友的同事。早上7点起床，雪下得很厚，我不喜欢雪，因为我怕冷，天冷了手就长冻疮。单薄的衣服，冰冷的天气，寄宿的感觉，1分钟的早餐，我挤上公交车，一只手吊着，车上没有暖风，有几个人在大声说话夹杂着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窗关不严，冷风吹过来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打着冷颤。一个多小时后到公司，身体暖了，在年末，依然很冷。
看着桌上渐渐凉却的饭菜，“冷的天，冷的食物，冷的路程，冷的心情，我为什么要来北京？为什么要在这里工作？”
2007年春节后，和策划负责人一起吃饭，谈到为什么来北京，为什么在这里工作，我讲了一个故事，为自己编排的：在人类最原始的时期，几个人生活在一个山洞中，那是最原始的家庭，有几个男人，几个老婆，几个孩子。那时是生活最实际的状态，也是最“纯”的状态，没有丰富的文化和多变的感情渲染。男人白天出去打猎，树叶和未经剪裁的毛皮抵御不了严寒。翻过一座山，再翻过一座山，如果碰到了一只兔子，一直追，逃脱了，兔子躲在自己的洞里不出来，天黑下来，男人空手而归，当天晚上女人和孩子就要饿肚子。第二天幸运得抓到一只兔子，在火上烤了给男人吃，女人和孩子只吃少部分和啃骨头，男人第二天需要体力去捕猎。如果突然有一天，男人拼掉半条命捕猎了一头野猪。晚上，女人和孩子脸上生出了笑容，一个星期，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2007年没有春天，夏天加班，午夜温度降下来，外面没有公交车了，的师傅在楼下等活，办公室亮着灯，已是午夜2点，那晚，PPT没有通过，我们继续加着班，老板对加班的最终评定是“活该。”我们在“活该”中度过了2007年。
2007年的秋天，天气变凉，十月我回到家，和母亲一起收获玉米，母亲说今年选对了种子，玉米长得又大又实。我告诉母亲说我的工作很好，一点也不累，年底还有1万奖金。
2007年的冬天，雪飘下来，母亲打来电话，说吃好穿暖，别累着，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我告诉母亲说我这里一切都很好，让她照顾好自己。
2007年末我被评为最佳进步员工，老板说她觉得我不算是最佳进步员工，说我原来就这样。我嘿嘿笑笑。
2008年的开始，大家都准备过年了，加了一年的班，（听同事说老板一次在饭间谈到我们“喜欢”加班），上星期偷闲买了件毛衣，把穿了半个冬天的毛衣换下来洗，第一次，洗衣粉没有起泡沫，水变成了泥；第二次，洗衣粉依然没有起泡沫，水依然是泥；第三次，碧浪洗衣粉才稍微冒出了泡泡；对自己嘿嘿笑笑，默叹“去年没有钱买毛衣，一件黑毛衣穿了一个冬天；今年是加班没时间买毛衣，一件黑毛衣穿了半个冬天。”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向母亲问过好，我依然告诉母亲我这里很好，母亲无意间提到过年我的一万奖金，我用结结巴巴的语言搪塞过去。挂掉电话，计算了一下，把下个月房租交上，手里剩下三四千块。这是从2006年11月26号到2008年1月22号所节省下来的全部。
第二天听同事说老板要给我长工资了，一个负责人说是他向老板提的。中午饭间，同事说老板要给我长工资了，涨500。我笑笑，明年的这个时间我就可以多节省6000块。
想起2007年，我突然见觉得在这一年应该有一个更大的收获，而这个收获是亚当-斯密老先生开启的：你的晚餐并不是来自于面包师和屠宰师的恩惠，而是来自于他们对自身利益的关切。2007年的优秀员工不应该给我，而应该给予那些不断为自己的利益攫取的人。因为我这种的只能在理想中奋战一年，而那些不断为自己利益攫取的人只要看到自己可以争取的更大利益他会继续努力工作，而这些继续工作的人才能支撑着公司持续发展。
2008年，在理想中，我累了。在下一刻，我幸福地发现：我还能进步。。。。。。